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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味儿

编辑:张九韶 录入:syf1 来源:语文教学通讯初中刊2007.6 2009-07-21 10:19:06 


    只知道太阳是红红的圆,只知道太阳是圆圆的红,不知道太阳啥味道……
    1953年考初中似乎比现在考大学还难。我只有12岁居然考中,在家乡一带传为美谈,赢得很大荣耀。在班级我年龄最小且成绩优良,备受师长的喜爱。可一入冬,意料不到竟出了一件极不光彩的事——大概晚上多喝了水,夜里管不住“水龙头”尿了铺。我懊丧极了,像我这样被重重宠爱包围的孩子有着很重的虚荣,拿出去晒实在难以承受同学们的耻笑。我下定决心,宁愿花几夜功夫用热身子烘干,也要守住这个秘密。待旁边的同学起床后我才磨磨蹭蹭起来叠被子,把强烈的自尊和尿的腥臊全裹进里面。
    这天冬阳灿灿,我的心却一直愁云密布。光身子暖冰冷的湿被窝毕竟不是好滋味,临睡时,我只好“大义”赴难,赤条条往被筒钻。哇,奇怪,出乎意料地暄腾腾暖烘烘!一股带点焦糊气息的特殊香味强劲地扑入鼻孔,混着些残余的腥臊反而添了些亲切和温馨。我猛地连头钻进去,贪婪地吮吸这亲切这温馨这暖烘烘的焦糊香的太阳味儿。
    忽然想起,糟糕,这下大家不就知道了吗?立即有了阿Q的毡帽被人掀掉的悲哀,很怪晒被人的多事。
    事后却没有任何人提及,仿佛“水龙头”始终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差错。正当我惴惴的心开始平静下来时,一件倒霉的事又不期而至。
    我端着搪瓷缸去打水,没留神碰倒炉边一个竹壳暖瓶。砰的一声响把我吓坏了,便喊:“这是谁的暖瓶,叫我碰碎了。”周围没有一个人,烧水工人也不在。我犹豫了一下,便逃也似的走开。在当时我的故乡,没有一家有这玩艺儿。至于掰着指头数全村有几只暖瓶搞忆苦思甜,那又是以后两年的事。所以在一个贫苦孩子眼里,一只竹壳暖瓶是很贵重的奢侈品,事实上也相当于我半月的饭费。使暖瓶的只有老师,我担心总有一天会找到头上。一天天过去,仿佛这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。但我的内心却搅得不得安宁,便到班主任那里去“自首”。我一边抖抖索索取下口袋的别针,从里面掏出一卷浸满寡母血汗的零碎钱,一边嗫嗫嚅嚅地承认过失。
    班主任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儿,却噗地笑了,笑出了平时难得见的慈祥:“都怨我放的不是地方,这不怪你。我去打水水没开,便顺手放在炉边。幸亏没有灌开水,如果烫着你我才‘罪大恶极’。你用不着赔钱,你看,这瓶胆不是已经换过了吗?来,喝杯水!”
    我没想是班主任的暖瓶,更没料到他会采取这种宽容的态度。我是准备了挨批的心理来的,而他反倒作自我批评。我颤抖的双手捧着滚烫的玻璃杯,一束美丽的阳光泡在纯净的水里闪着水晶般耀眼的光泽。这水好甜好甜,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甜的水,莫非这也是太阳浸出的味儿?我于是闻到了一股亲切温馨的焦糊香,我差不多猜到了谁是晒被人。刚刚发现的一颗伟大的爱心是我判断的可靠依据。“老师,您给我晒过被子吧?”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晒呀?其实,夜遗症和伤风感冒一样只是一种病症,算不得丢人。当然,我了解你自尊心特强,被子是晒在我的小院里,你的同学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 我激动得无语凝噎。我把那杯甜甜的“阳光”咕咕咚咚喝完,弄不清那里面有没有我的泪。
    从此以后,那日日升起的太阳都让我复习着同一个故事,想着同一个人。数十年日升日落的人生,我一直用心品味甜甜的和着焦糊香的太阳味儿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 只知道太阳是红红的圆,只知道太阳是圆圆的红,不知道太阳啥味道……
    1953年考初中似乎比现在考大学还难。我只有12岁居然考中,在家乡一带传为美谈,赢得很大荣耀。在班级我年龄最小且成绩优良,备受师长的喜爱。可一入冬,意料不到竟出了一件极不光彩的事——大概晚上多喝了水,夜里管不住“水龙头”尿了铺。我懊丧极了,像我这样被重重宠爱包围的孩子有着很重的虚荣,拿出去晒实在难以承受同学们的耻笑。我下定决心,宁愿花几夜功夫用热身子烘干,也要守住这个秘密。待旁边的同学起床后我才磨磨蹭蹭起来叠被子,把强烈的自尊和尿的腥臊全裹进里面。
    这天冬阳灿灿,我的心却一直愁云密布。光身子暖冰冷的湿被窝毕竟不是好滋味,临睡时,我只好“大义”赴难,赤条条往被筒钻。哇,奇怪,出乎意料地暄腾腾暖烘烘!一股带点焦糊气息的特殊香味强劲地扑入鼻孔,混着些残余的腥臊反而添了些亲切和温馨。我猛地连头钻进去,贪婪地吮吸这亲切这温馨这暖烘烘的焦糊香的太阳味儿。
    忽然想起,糟糕,这下大家不就知道了吗?立即有了阿Q的毡帽被人掀掉的悲哀,很怪晒被人的多事。
    事后却没有任何人提及,仿佛“水龙头”始终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差错。正当我惴惴的心开始平静下来时,一件倒霉的事又不期而至。
    我端着搪瓷缸去打水,没留神碰倒炉边一个竹壳暖瓶。砰的一声响把我吓坏了,便喊:“这是谁的暖瓶,叫我碰碎了。”周围没有一个人,烧水工人也不在。我犹豫了一下,便逃也似的走开。在当时我的故乡,没有一家有这玩艺儿。至于掰着指头数全村有几只暖瓶搞忆苦思甜,那又是以后两年的事。所以在一个贫苦孩子眼里,一只竹壳暖瓶是很贵重的奢侈品,事实上也相当于我半月的饭费。使暖瓶的只有老师,我担心总有一天会找到头上。一天天过去,仿佛这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。但我的内心却搅得不得安宁,便到班主任那里去“自首”。我一边抖抖索索取下口袋的别针,从里面掏出一卷浸满寡母血汗的零碎钱,一边嗫嗫嚅嚅地承认过失。
    班主任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儿,却噗地笑了,笑出了平时难得见的慈祥:“都怨我放的不是地方,这不怪你。我去打水水没开,便顺手放在炉边。幸亏没有灌开水,如果烫着你我才‘罪大恶极’。你用不着赔钱,你看,这瓶胆不是已经换过了吗?来,喝杯水!”
    我没想是班主任的暖瓶,更没料到他会采取这种宽容的态度。我是准备了挨批的心理来的,而他反倒作自我批评。我颤抖的双手捧着滚烫的玻璃杯,一束美丽的阳光泡在纯净的水里闪着水晶般耀眼的光泽。这水好甜好甜,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甜的水,莫非这也是太阳浸出的味儿?我于是闻到了一股亲切温馨的焦糊香,我差不多猜到了谁是晒被人。刚刚发现的一颗伟大的爱心是我判断的可靠依据。“老师,您给我晒过被子吧?”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晒呀?其实,夜遗症和伤风感冒一样只是一种病症,算不得丢人。当然,我了解你自尊心特强,被子是晒在我的小院里,你的同学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 我激动得无语凝噎。我把那杯甜甜的“阳光”咕咕咚咚喝完,弄不清那里面有没有我的泪。
    从此以后,那日日升起的太阳都让我复习着同一个故事,想着同一个人。数十年日升日落的人生,我一直用心品味那甜甜的和着焦糊香的太阳味儿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赏读小语
    文章主要抓住两件事写出了学生时代的生活细节。一件是“尿床事件”,一件是“暖水瓶事件”,从中展现出为人师者的朴素与伟大,使我们受到一次崇高的爱的洗礼。另外,“太阳味儿”,这是一个绝妙的题目,里面蕴含着一个绝妙的主题。它是一种具象化了的独特的情感——我们的文章就需要体现出那“最深刻、最真切、至深至浓”的情感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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